0.1基础概念

瑞典语是一门什么样的语言？

瑞典语（svenska）是瑞典的官方语言，也是芬兰的两种官方语言之一，母语使用者约一千万人。

从谱系上看，它属于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的北日耳曼语支，和挪威语、丹麦语是近亲。三者之间的关系有点像中文里的方言：书面上瑞典人读挪威语几乎没有障碍，读丹麦语稍难，口语上则因人而异。英语属于西日耳曼语支，但由于维京时代的接触，英语从古诺尔斯语借了大量基本词汇，所以英语和瑞典语比看上去要亲近得多：

为什么说瑞典语对会英语的人友好？

我们可以从语言类型上来回答这个问题。语言学里有两类极端：

• 屈折语（inflectional language）：主要靠单词形态的变化来表达语法意义。比如拉丁语的名词有六个格，动词随人称、数、时态、语气变化出上百种形式。
• 分析语（analytic language）：主要靠词序和虚词来表达语法意义，单词本身几乎不变。中文就是一门典型的分析语：「我看他」和「他看我」，靠的是词序而不是词形。

古代的日耳曼语言都是屈折语，但英语和瑞典语在过去一千年里不约而同地朝分析语的方向走了很远：名词的格基本消失了，动词的变化也大大简化。瑞典语甚至比英语走得更远，它连英语里仅剩的人称变化（I am, he is、I go, she goes）都丢掉了：

所以，对一个会中文和英语的人来说，瑞典语的大部分语法都能在已有的知识里找到对应物。真正需要新学的东西集中在少数几个地方，后文会一一说明。

句子的成分有哪些？

和中文、英语一样，一个瑞典语句子可以拆成下面这些成分：

• 主语（subject，subjekt）：句子在说谁或什么。
• 谓语（predicate）：主语做了什么或怎么样，核心是动词。
• 宾语（object，objekt）：动作的承受者。英语里有直接宾语和间接宾语之分（give him a book），瑞典语也一样：Jag ger honom en bok.⁠
• 状语（adverbial，adverbial）：说明时间、地点、方式、原因等，比如 i dag（今天）、i Stockholm（在斯德哥尔摩）。
• 句子副词（sentence adverbial，satsadverbial）：修饰整个句子的副词，最典型的就是否定词 inte（不），还有 aldrig（从不）、kanske（也许）、alltid（总是）。瑞典语的词序规则里，这一类成分有自己专门的位置，所以我们单独把它列出来。

例子I dag ger jag inte Erik boken.

Today I'm not giving Erik the book. 今天我不给埃里克这本书。

解释i dag 是状语，ger 是谓语动词，jag 是主语，inte 是句子副词，Erik 是间接宾语，boken 是直接宾语。至于为什么 jag 跑到了 ger 后面，那是 0.5 词序 一节的内容。

什么是定式动词和非定式动词？

一个句子里可能有好几个动词，但其中只有一个是「当家」的。

• 定式动词（finite verb，finit verb）：带有时态的那个动词，也就是英语语法里说的「变位动词」。瑞典语的动词不随人称变化，但随时态变化，所以带时态的那个就是定式动词。
• 非定式动词（non-finite verb，infinit verb）：不带时态的动词形式，包括不定式（动词原形）、supinum（构成完成时的形式，见 1.5 动词）和分词。

例子Hon har läst boken.⁠ She has read the book. 她已经读过这本书了。

解释har 带有时态（现在时），是定式动词；läst 是 supinum，是非定式动词。

Jag vill läsa boken.⁠ I want to read the book. 我想读这本书。

解释vill 是定式动词，läsa 是不定式，是非定式动词。

为什么要专门区分这两类？因为瑞典语最重要的词序规则「动词第二位」，说的就是定式动词的位置。不弄清哪个动词是定式动词，就没法正确地排列词序。

什么是不定式？

不定式（infinitive）就是动词的原形，不指示人称、数量和时态。英语的不定式是 to + 原形（to read），瑞典语的不定式是 att + 原形（att läsa），其中 att 读作 [ɔ]，和英语的 to 一样，在情态动词之后要省略：

瑞典语的不定式绝大多数以 -a 结尾：läsa（读）、tala（说）、dricka（喝）、komma（来）。少数短动词以其他元音结尾：bo（住）、tro（相信）、gå（走）、se（看）。

名词的「性」是什么？

很多欧洲语言把名词分成几个「性」（gender）。这里的性是一个纯粹的语法分类，和生物学上的性别基本无关。英语的名词早就没有了性，中文更是从来没有，所以这是我们需要从头建立的一个概念。

瑞典语的名词分为两个性：

• 通性（common gender，utrum）：用不定冠词 en，比如 en bil（一辆车）、en kvinna（一个女人）。
• 中性（neuter，neutrum）：用不定冠词 ett，比如 ett hus（一座房子）、ett barn（一个孩子）。

为了方便，本教程直接把它们称作 en 词和 ett 词。一个名词属于哪个性，大体上是规定好的，需要和单词一起记忆。不过 en 词约占四分之三，猜不出来的时候猜 en，赢面更大。详见 1.1 名词：性与定指。

用程序员的话来说，每个名词都带着一个只能取两个值的 gender 属性，冠词、形容词、代词都要读取这个属性来决定自己的形式。

什么是定指和不定指？

定指（definite）是指说话双方都知道在说哪一个对象，不定指（indefinite）是指一个新出现的、或者不特定的对象。英语用冠词来区分：the car 是定指，a car 是不定指。中文没有冠词，但同样能表达这个区别：

注意最后一句：瑞典语的定指不是在名词前面加一个词，而是在名词后面加一个词尾：bil → bilen，hus → huset。这是北欧语言的一大特色，在 1.1 名词：性与定指 中详细讲解。

什么是格？瑞典语还有格吗？

格（case）是名词或代词根据它在句子中的作用而发生的形态变化。英语的代词还保留着格的痕迹：I 作主语，me 作宾语，my 表示所属。

瑞典语的名词已经没有格了，只剩下表示所属的 -s（类似英语的 's，但不加撇号）：

代词则和英语一样保留了主格和宾格：jag / mig（我），han / honom（他），vi / oss（我们）。所以，只要你能分清英语里的 I 和 me，就已经掌握了瑞典语全部的「格」。

什么是时态和语态？

时态（tense）表示动作发生的时间。瑞典语的时态系统和英语非常接近，有现在时、过去时、现在完成时、过去完成时，将来则借助助动词表达。和英语不同的是，瑞典语没有进行时：英语的 I am reading 和 I read 在瑞典语里都是 jag läser，这一点倒和中文一样，「在」读不读出来都行。

语态（voice）表示主语是动作的发出者（主动语态）还是承受者（被动语态）。瑞典语有一种很独特的被动语态：在动词后面直接加 -s：Boken skrevs 1945（这本书写于 1945 年）。见 2.4 被动语态。

瑞典语也有声调吗？

有，但和中文的声调不是一回事。

普通话的声调是音节层面的：每个字都有自己的声调，「妈麻马骂」四个字靠声调区分，声调错了意思就变了。

瑞典语的「声调」是单词层面的，叫做词重音（word accent）。每个多音节单词都带着两种音高曲线之一：声调 1（accent 1）或声调 2（accent 2）。少数单词靠它区分意思，比如 anden 读声调 1 是「那只鸭子」，读声调 2 是「那个灵魂」。但大多数情况下，读错声调不会让人听不懂，只会让你听起来像外国人。

好消息是，作为说中文的人，我们对音高天生敏感，学瑞典语的声调比母语为英语的人有优势。详见 0.2 发音。

总结

本节介绍了后文会反复用到的一些基本概念：

1. 瑞典语是北日耳曼语，和英语共享大量词汇，语法上比英语更接近分析语；
2. 瑞典语的动词不随人称变化，只随时态变化，带时态的那个动词叫定式动词；
3. 瑞典语的名词有两个性：en 词（通性）和 ett 词（中性）；
4. 定指通过名词词尾表达：bil → bilen；
5. 名词没有格，只有所属的 -s；代词保留主格和宾格；
6. 瑞典语有两种词重音，以单词为单位，和中文以音节为单位的声调不同。

练习

1. 指出下面句子中的定式动词和非定式动词：Vi ska äta middag nu.（我们现在要吃晚饭了。）
2. 指出下面句子中的主语、宾语和句子副词：Han dricker aldrig kaffe.（他从不喝咖啡。）
3. 「我喝」「你喝」「他们喝」用瑞典语分别怎么说？（喝 = dricka，现在时 dricker；我 = jag，你 = du，他们 = 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