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基础概念

德语是一门什么样的语言？

德语（Deutsch）是德国、奥地利和列支敦士登的官方语言，也是瑞士、卢森堡和比利时的官方语言之一，以德语为母语的人约有九千万。

从谱系上看，德语属于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的西日耳曼语支，英语和荷兰语是它的近亲。所以德语和英语共享大量基本词汇：

有些词乍一看并不像，但其实也是同源词。公元六世纪前后，德语（准确地说是高地德语）的一部分辅音发生了系统性的变化，英语则没有。对程序员来说，这就像一组字符串替换规则，掌握之后能「猜」出不少单词的意思：

严格来说，最后一行 th → d 是稍晚的另一次变化，荷兰语也经历了这个变化（drie, denken），并不只是高地德语的特点。不过对于猜词来说，把它们当成同一组替换规则就足够了。

为什么很多人认为德语很难？

我们可以从语言类型上来回答这个问题。语言学里有两类极端：

• 屈折语（inflectional language）：主要靠单词形态的变化来表达语法意义，比如拉丁语、俄语。
• 分析语（analytic language）：主要靠词序和虚词来表达语法意义，单词本身几乎不变。中文就是一门典型的分析语：「狗咬人」和「人咬狗」，靠的是词序而不是词形。

英语在过去一千年里丢掉了绝大部分词形变化，已经很接近分析语了；德语则保留了相当多的屈折变化：名词有三个性、四个格，冠词和形容词要跟着名词变，动词要随人称变位。所以对于一个习惯了中文和英语的人来说，德语难就难在这些「变化」上。

但这些变化也不是白白存在的。英语的 The dog bites the man 和 The man bites the dog 意思完全相反，全靠词序区分；德语则可以靠冠词的格来区分：

两个德语句子的意思完全相同：der Hund 是主格，所以是狗在咬；den Mann 是宾格，所以是人被咬。正因为有格，德语的词序才能比英语更灵活。

句子的成分有哪些？

和中文、英语一样，一个德语句子可以拆成下面这些成分：

• 主语（subject，Subjekt）：句子在说谁或什么。
• 谓语（predicate，Prädikat）：主语做了什么或怎么样，核心是动词。
• 宾语（object，Objekt）：动作的承受者。
• 表语（predicative，Prädikativ）：跟在 sein（是）、werden（成为）这类系动词后面，说明主语是什么或怎么样，比如 Er ist Lehrer（他是老师）。
• 状语（adverbial，Adverbial）：说明时间、地点、方式、原因等。
• 定语（attribute，Attribut）：修饰名词的成分，比如形容词。

例子Gestern hat der Lehrer den Schülern eine lange Geschichte erzählt.

Yesterday the teacher told the pupils a long story. 昨天老师给学生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解释gestern 是状语；hat … erzählt 是谓语；der Lehrer 是主语；den Schülern 是与格宾语；eine lange Geschichte 是宾格宾语，其中 lange 是修饰 Geschichte 的定语。至于为什么谓语被拆成了两半，那是 0.5 词序 一节的内容。

什么是主语、直接宾语、间接宾语？

在英语中，直接宾语和间接宾语的概念是相对的，直接宾语是谓语动作的直接承受者，间接宾语表示动作的方向或目标（通常是人）：give him a book。间接宾语不带介词时紧跟在谓语动词之后，而且一般不能单独出现，必须有直接宾语陪着。

在德语中，语法书一般不说「直接宾语」「间接宾语」，而是按宾语的格称为宾格宾语（Akkusativobjekt）和与格宾语（Dativobjekt）。与格宾语大致相当于英语的间接宾语，有些教材也称之为「特殊宾语」（special object）。

例子Ich gebe dem Kind das Buch.

I give the child the book. 我把书给孩子。

解释ich 是主语（主格），dem Kind 是与格宾语，das Buch 是宾格宾语。

德语的一些动词只带与格宾语，而没有宾格宾语，比如 helfen（帮助）：Ich helfe dir（我帮你）。在英语看来 you 是直接宾语，在德语看来 dir 却是与格。这类动词需要专门记忆，见 3.1「与格」动词。

什么是名词？为什么它需要修饰？

名词是表示人、事物、地点或抽象概念的词：der Tisch（桌子）、die Stadt（城市）、die Liebe（爱）。在德语中，名词的首字母总是大写，这让我们在句子里一眼就能找到它们。

德语的名词有三个属性：性（gender）、数（number）和格（case）。但名词自己的词形变化很少，这些属性主要靠前面的冠词和形容词来表现。比如单看 Lehrer 这个词，我们不知道它是单数还是复数，是主语还是宾语；看到 der Lehrer、den Lehrern，就全清楚了。所以在德语里，冠词和形容词不仅是对名词的修饰，更承担着标记语法信息的任务。详见 1.1 冠词 和 1.2 名词。

什么是动词？为什么它要有变化形式？有哪些变化形式？

动词是表示动作或状态的词：gehen（走）、lesen（读）、sein（是）、wohnen（住）。

中文的动词从不变化，「我读」「他读」「我读了」「我在读」，「读」字始终如一，人称和时间靠代词、「了」「过」「着」以及时间词来交代。英语的动词有少量变化（read – reads – reading）。德语的动词变化则多得多，一个动词的形式同时编码了：

• 人称和数：ich lese, du liest, er liest, wir lesen（我读，你读，他读，我们读）
• 时态：ich lese, ich las（我读，我读过）
• 语气：ich lese, ich läse（我读，我要是读的话）
• 语态：ich lese, es wird gelesen（我读，它被读）

在一个句子里，带有人称和时态变化的那个动词叫做变位动词（finite verb，或称限定动词）。德语最重要的词序规则「动词第二位」说的就是变位动词的位置。

例子Ich habe das Buch gelesen.⁠ I have read the book. 我读过这本书了。

解释habe 带有人称（ich）和时态（现在时），是变位动词；gelesen 是分词，不随人称变化。

详见 1.5 动词。

什么是不定式？

不定式是对动词而言的。动词不定式是动词的一种不带词形变化从而不指示人称、数量、时态的形式。它叫做不定式，是因为动词不受限定，或者说不为词形变化所局限。也就是常说的动词原形（在英语中表现为：不定式 = to + 动词原形；在德语中，不定式就是动词原形，在某些结构中前面加 zu，相当于英语的 to）。不定式属于非谓语动词。

德语的不定式绝大多数以 -en 结尾，少数以 -n 结尾：lesen（读）、sagen（说）、sein（是）、tun（做）、wandern（徒步）。

什么是时态？为什么要有时态？

时态（tense）表示动作发生的时间。中文没有语法上的时态，「昨天」「明天」「了」「过」这些词就够用了；英语和德语则把时间信息直接编进动词的形式里。德语有六个时态：

和英语不同，德语没有进行时：I read 和 I am reading 在德语里都是 ich lese。另外，德语日常口语中讲过去的事情多用现在完成时，讲将来的事情多用现在时加时间词，所以实际上最常用的只有现在时、现在完成时和过去时三个。详见第二部分。

和时态相关的还有两个概念：

• 语态（voice）：主语是动作的发出者（主动语态 Aktiv）还是承受者（被动语态 Passiv）。见 2.5 被动语态。
• 语气（mood）：说话人是在陈述事实（陈述语气 Indikativ）、发出命令（命令式 Imperativ），还是在表达假设、愿望或转述（虚拟语气 Konjunktiv）。见 2.4 虚拟语气。

什么是介词？

在中文中，介词是虚词的一种，本身没有实在的意义，起到连接的作用，主要在名词、代词前面。比如从、自、当、于等

在英文中，介词起到关联作用，它负责把名词或相当于名词的成分与其他词关联起来，以表示前后词语之间的关系。比如 at/for/of/on/from/by/to 等

在德文中，介词用于名词或名词词组前，用来决定名词的格：宾格、与格或属格。

比如 für（为了）后面跟宾格：für den Chef（给老板）；mit（和，用）后面跟与格：mit dem Bus（坐公共汽车）；wegen（因为）后面跟属格：wegen des Wetters（因为天气）。所以德语的介词要连同它支配的格一起记，见 1.4 介词。

什么是助动词？

助动词（auxiliary verb）本身不表达主要的意思，而是帮助主要动词构成时态、语态等。英语的 have、be、will 就是助动词。德语的助动词有三个：haben、sein 和 werden。

什么是情态动词？

情态动词（modal verb）表达说话人对一个动作的态度：能不能、该不该、想不想、允不允许。中文的「能」「会」「要」「必须」「可以」，英语的 can、must、may 都是情态动词。德语的情态动词有六个：können（能）、müssen（必须）、dürfen（可以，被允许）、sollen（应该）、wollen（想要）、mögen（喜欢）。

注意德语句子里的主要动词 schwimmen 用不定式，而且放在句尾。详见 1.5 动词。

什么是副词？

副词（adverb）用来修饰动词、形容词或整个句子，说明时间、地点、方式、程度等：heute（今天）、hier（这里）、sehr（很）、gern（喜欢地）。

英语的形容词变副词通常要加 -ly（beautiful → beautifully），德语则不需要，绝大多数形容词可以原封不动地当副词用：

详见 1.7 副词。

格是什么？主格、宾格、与格、属格分别是什么意思？

格（case）是名词或代词根据它在句子中的作用而发生的形态变化。英语的代词还保留着格的痕迹：I 作主语，me 作宾语，my 表示所属。中文则完全没有格，「我」字在什么位置都是「我」，句子成分靠词序和「把」「给」「的」等虚词来表示。

德语有四个格：

德国的语法传统按第一格到第四格的顺序列出它们，即「主、属、与、宾」；很多面向外国人的教材则按学习的先后排成「主、宾、与、属」。两种顺序本教程都会用到，认准格的名字即可。格是德语语法的核心，详见 1.2 名词。

总结

本节介绍了后文会反复用到的一些基本概念：

1. 德语是西日耳曼语，和英语共享大量词汇，但比英语保留了更多的屈折变化；
2. 德语难就难在变化多：名词有性、数、格，冠词和形容词要跟着变，动词要随人称、时态变位；
3. 句子里带人称和时态变化的动词叫做变位动词；
4. 德语的宾语按格分为宾格宾语和与格宾语；
5. 德语有六个时态，没有进行时；
6. 德语有四个格：主格、属格、与格、宾格。

练习

1. 指出下面句子中的变位动词：Ich habe gestern einen Film gesehen.（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
2. Den Lehrer sieht der Schüler. 这句话里，是谁看见了谁？（der Schüler 学生，der Lehrer 老师）
3. 下面两个句子的意思一样吗？Der Hund beißt den Mann. / Den Hund beißt der Mann.
4. 根据本节的辅音对应规律，猜猜这几个单词的意思：Pfanne、Salz、Durst、Tür。

延伸阅读

以下维基百科条目可以帮助你进一步了解本节提到的概念：

• 语言：德语、德语语法、英语、英语语法、日耳曼语族
• 语言类型：屈折语（靠词形变化来表达句子含义）、分析语（靠语序、虚词来表达句子含义）
• 构词：词干、词缀、元音变音
• 词类：冠词、代词（人称代词、物主代词、疑问代词、不定代词）、量词、名词、形容词（比较级、最高级）、副词、介词
• 动词：动词、助动词、情态动词、非谓语动词、分词、不定式
• 句子成分：主语、谓语、宾语
• 语法范畴：时态、语态